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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国学者杜懋之:中国为何偏爱G20模式?

法国学者杜懋之(Mathieu Duchâtel)目前在欧洲智库 ——“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”(ECFR)担任亚洲和中国项目的副主任。他在中国外交政策和中欧关系方面颇有研究,多年来一直关注G20峰会和中国外交。2010年他在巴黎高等政治学院的国际研究中心(CERI)担任研究员时,写过《G20峰会上的中国外交》一文,分析了中国是如何参与并主导这一全球治理平台的。

杭州G20峰会正式拉开帷幕前,我们联系到杜懋之,让他谈谈对此次G20峰会的观察。在半个小时的电话采访中,他尤其谈及中国为提升G20峰会的影响力所作的努力,认为这将从深层面影响国际外交。

当前全球经济萎靡不振,中国作为主办国,不断探索找寻新的经济增长空间,促使G20峰会在经济议题有所作为。近来欧洲虽然身陷各类危机,同样期待能够在此次峰会上找寻新的经济增长空间。

G20峰会同G7峰会不同,它倡导多极化的国际秩序,这也同中国历来推行的外交策略相符。美国可以主导G7峰会却很难主导G20峰会,此外2016年G20峰会在中国杭州举办,中国属于主场作战,颇有优势,中国和美国在今年峰会上地位甚至可以说不相上下。出于自身的外交考量,中国偏爱G20模式,这也是一直以来它希望提振这一全球治理平台的原因。

杜懋之看来,中国通过特有的外交政策影响世界,在全球治理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。

记者:中国举办2016年G20峰会,无论是从准备工作还是提出的目标来看,您最关注哪一点?

杜懋之:中国正努力提升G20的影响力,这是我最关注的一点。G20峰会于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之后成立,各成员国得以合作一致,制定相应措施来应对金融危机。 然而当年力挽全球经济狂澜的G20峰会,近几年在国际舞台的影响力渐弱。

中国希望重振G20,这同它一直以来推行的外交政策不可分割。G20所代表的全球治理模式,符合中国提倡的多极化国际秩序体系,这同G7峰会的理念向左。此时,有必要提及两个峰会的博弈关系,因为今年日本作为G7峰会主席国,也在致力提振G7峰会,尤其关注政治和安全问题。

G7峰会本是避免冷战的发生,而G20峰会开启全新的(全球治理)模式,注重经济和国际治理问题。此次杭州G20峰会, 中国做了很多努力,定了很高的目标,将深度影响国际外交进程。

记者:欧美国家是很多国际治理机构比如G20峰会的发起者,同两者相比,此次中国在国际治理上扮演怎样的角色?

杜懋之:作为主办国,中国制定此次峰会的日程表,肩负了很大的责任。2016年G20峰会在经济议题上的作为,决定了它在全球治理的角色。找寻新的经济增长空间,将是此次峰会对全球经济作出的重大贡献。

此次峰会将讨论绿色和数码金融,以及如何促进非洲国家发展等议题。毫无疑问,大家在寻找促进经济增长的新领域,这也是G20峰会的意义所在,中国的外交政策得以影响世界各国。

如今各国都希望重振经济,中国在寻找定位新的经济增长空间上,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。

记者:那地缘政治层面呢?

杜懋之:G20峰会包括经济和地缘政治层面的双重解读。从经济层面看,中国希望成为全球经济复苏的火车头,这同它在2008年经济危机时,扮演的角色类似。它得以主导全球外交事务,因此倾向选择G20峰会作为全球治理的模式和平台。

再看地缘政治,G20峰会主要涉及战略秩序层面的议题。这不是一个凸显强者的全球治理模式,因此相比G7峰会,美国在G20峰会内的地位要弱得多。美国能够主导G7峰会,但无法主导G20峰会。2016年G20峰会在中国举办,就像踢足球主场作战,东道主总会有些优势,中国和美国在今年峰会上地位甚至可以说不相上下。

从中国内政上看,举办G20峰会增加额外压力,但也将获得不少政治加分。因此今年峰会不仅在国内,即使在国外,媒体都有广泛报道。中国方面全力以赴,希望峰会获得成功,提高它在国际上的曝光率,并取得好的成果。

此次峰会同样搁置了一些引人不快的议题,比如中东事务及中国南海等极具争议的安全问题,尤其避免讨论中国、美国、日本及欧洲各方分歧比较大的话题。恐怖主义议题将是个例外,前几天中国驻吉尔吉斯斯坦遭遇恐袭,想必东道主会要求各方对反恐做出表态和声明。

记者:同2010年相比,中国通过G20峰会推行的外交政策有何演变?

杜懋之:在当今的国际事务中,各国比较关注安全问题。这或许是欧洲国家极为关注的议题,叙利亚战争令人不安,欧洲同俄国在乌克兰问题上交锋不断。同2010年相比,各国外交多关注安全问题。

我们意识到中国在促进全球经济合作上的努力,我希望此次峰会能够达成共识,促进全球经济复兴。但那些惹人不快的议题不会消失,它们会一直在那儿。

记者:今年峰会中国领导力这一概念被各大媒体提及。在你看来,什么是中国领导力?

杜懋之:这不是个那么新的概念。此前中国外交讲究“决不当头”,现在已经不再提了。

在某些机构中,中国可以展现自己的领导力,比如APEC峰会、G20、一带一路、亚投行等其它中国发起的项目。

中国不是G20峰会的唯一发起者,之所以后来处于中心地位,同G20的历史有关。2007年金融危机对美国和欧洲打击很大,中国却没怎么被触及,它在2008年推出大规模救市措施,得以挽救全球经济。2008年对于中国来说,是一个转折之年。

从一开始,中国在G20内部几乎可以说处于领导地位。如今在重要国际议题上,中国都有领导地位,因为它的参与,将改变议题演变的方向。

记者:如今欧洲可谓深陷各种危机,它对今年的G20有怎样的期待?

杜懋之:G20是个全球治理平台,欧洲也非常希望通过G20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空间。但不得不承认今年欧洲事务被各种危机所主导,比如难民危机、英国脱欧、欧俄关系及恐怖主义威胁等。欧洲希望解决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,因此对G20的关注度相对低一点。

记者:不少人断言:G20峰会并没有多少操作空间来挽救当前脆弱的经济。您同意这一说法么?

杜懋之:G20峰会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提振经济,但它的作用主要在于平衡各国经济政策,使其和谐发展。这是平台本身的问题,一直以来,中国致力于促进该平台的发展,希望为其设立常务秘书处并试图把它变成一个国际组织。

这体现出G20峰会只是一个架构,世界强国来到这里,讨论政策平衡和优先问题,对自贸协议的签订没有丝毫推动作用,它的重要性在于确定新的经济增长空间。

在危机状态,G20峰会促使各国相互配合调整经济政策,从而避免危机扩散。它有能力确保问题不在加重,但如果指望G20峰会可对经济增长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就有些言过其实了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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